
夜幕低垂, 天上眾星閃爍,一輪明月高掛。
山下,一片燈海點綴,靜如銀河落地,動如黃龍盤繞。
遠觀山上是遠離塵囂的一片寧靜,蛙叫聲不絕於耳,偏又不損於這片寧靜。
就像攬月庭這棟建築物依山傍水,聳立於山水間,卻又不損於山水的本色。
攬月庭的建築是特別,卻又特別不過某桌的那三人。
穿著黑色西裝筆挺,打著一條金色的領帶,40幾歲的男子,掩不住衣服底下的中年肥胖,一臉福相上掛著滿臉笑容,看起來讓人覺得很敦厚,這男子親熱的對旁邊兩人說:「凌兄、歐陽兄,好久不見,兩位摯友真是讓我掛念啊!」
對邊穿著白色休閒裝,相較之下身材瘦小許多,掛著一副無框眼鏡,雖是一副弱不經風白面書生的樣子,眼神卻散發著一種精明幹練,他靈活的拱起手,操著一口台灣國語,明顯的海口腔(註1):「久不見二位,見二位身體勇健,小弟我可就放心了。」(註1:意指台灣某地區討海人,講話有其當地口音,例如:台西。)
站在兩人中間一直閉目養神的人,穿著灰色圓領上衣,中等身材,看起來很平凡很普通,走在路上可能會像路人甲一樣引不起任何人注意,但當他緩緩的張開雙眼,又透露著一種平靜跟溫和,淡淡的說:「四年不見,恍如隔世,今日相見,喜不自勝。」
簡短的話語一落。三人各自入座,入座後自是閒話家常一番。
這才讓人搞清楚,黑西裝男子自稱老賈,白色休閒裝的男子姓歐陽,而灰衣看起來像路人的叫老凌。
老賈:「咱們每四年一見,可不能不講回正題,這次大選還是要聽聽二位高見。」
歐陽:「老賈就是老賈,百忙之中還從國外特地回來,大商人這麼愛國嗎?」
一旁凌姓男子閉目不答,老賈乾笑了一聲:「哈,話不能這麼說啊!做生意歸做生意,還是要回國探望老朋友,投票是順道而已。」
歐陽:「你瞧老凌,你一提到選舉,他又學老僧入定了,也真不曉得他是什麼怪胎,這輩子居然沒投過票。」
老賈:「哈,老凌是不沾鍋,偏偏又是悶葫蘆,每次都不讓別人知道葫蘆裡裝什麼藥。」
老凌端起杯子,淺淺的喝了一口,瞧那茶具,應該是鐵觀音之類。
歐陽:「老凌不投票還不夠稀奇,八年前,在貓空山上,居然看準變天之勢;四年前,在華山頂峰,又算準大選結果,真是真人不露相,隨便就露了兩手。」
老賈:「我倒覺得不是老凌準,要不是歐陽兄插手大選,為他們獻謀出策,我看老凌也準不了。」
歐陽眼神閃過一絲光芒,笑道:「哪有什麼插手,我只是無聊,幾個兄弟找我聊聊天,談天說笑,哪說得上插手,一切都是運氣罷了。」
老凌沉聲道:「成功是人力加上運氣的結果。」
老賈的臉笑開了:「哈哈,老凌你這句話好聽,我敬你一杯。」老賈舉杯仰頭一飲而盡。
歐陽的臉跨了下來,虛咳了幾聲。
老賈斟滿了酒杯,又轉向歐陽:「哈,我們幾個好友,之所以能每四年聚會談談國家大事,就是因為我們都有雅量,就算立場不同,也不會爭得面紅耳赤,歐陽你說是吧。」
歐陽慢慢也舉了酒杯:「當然,我們三人知交多年,豈會為了幾個陌生人感情生變。」
二人一口飲盡杯中物,甚是豪爽。
老凌若有所思的說:「世人貪嗔癡,政治是政客圖利的舞台,非常人單純的理想投射。所謂的政治色彩,包含意識形態與價值觀念,但那終究是政治權力毒藥外面的那層糖衣罷了。眾人為了糖衣顏色不同,而親人反目,朋友成仇,何苦來哉。」
老賈拍手叫好說:「說得好啊!老凌難得講出一長串,真是真知灼見。歐陽,這次你為這層糖衣,可下了不少功夫。」
歐陽:「不敢當,我無聊男子一名,哪比得上大商人政商通吃背後出的力。」
老賈:「哈哈,借幾個朋友週轉而已,哪有什麼出力。」
歐陽:「我也是聊聊天喇塞幾句而已,也說不上獻策。」
老凌打岔道:「沒有利益的事情,豈會有人願意出力獻策。」
老賈跟歐陽突然同時大咳了起來。
老賈:「這威士忌20幾年的還這麼嗆,受不了啊!」
歐陽:「偏偏我們兩個又這麼愛喝,戒不了。」
三人對視而笑,又是各自舉杯喝了幾杯。
老賈:「好吧,那猜猜看,這次結果如何,歐陽你怎麼看。」
歐陽:「盡人事聽天命,沒有絕對的勝算,也沒有絕對的失敗。」
老賈:「說到底,我還是要佩服一下你,打從開始的一面倒局勢,到現在我也分不清楚誰勝誰負。」
歐陽微微一笑:「好說,到時老賈你壓錯盤,可別算到我頭上。」
兩人還是望向老凌,老凌就好像沒聽到似的,靜靜的喝茶。
老賈往老凌靠了過去:「老凌倒是出出聲,你今年怎麼斷,大家好友多年,難道你信不過我們。」
歐陽左手推了一下眼鏡,瞇著眼睛緊盯著老凌,好像要看透他全身。
老凌揮了揮手,對兩人的逼迫好像是若無睹,說道:「天機不可洩漏。」
老賈跟歐陽忍不住叫罵了幾聲,罵老凌不夠朋友,賣關子。
兩人不死心的一直坳,結果老凌只是東扯西談。
最後老凌從口袋拿出一只鵝黃色帶點古樸的小玉杯,放在桌上,轉移了兩人注意力。
老賈狐疑似的拿起來端詳:「哇塞,這是10元商店買的嗎,舊成這副德性。」
歐陽淡淡的看了幾眼:「想不到老凌轉性了,居然拾起荒來,老賈我看你買幾個漂亮的給老凌吧。」
老賈商人本性作祟:「不成不成,我看買幾個送他,倒不如我乾脆跟老凌買了這個,老凌你喊價吧。」
老凌搖搖頭,笑著說:「因緣際會,二位有心要買,就值這壺吧。」老凌指了指眼前這壺鐵觀音。
老賈歪著頭,嘴巴不停的碎碎念,最後下定了決心,揪著心似的說:「200元加一成服務費,生意買賣賺錢其次,但歐陽兄康我的慨,可真不夠意思。」
歐陽看老賈吃了悶虧,在旁邊笑著不說話。
老凌將小玉杯遞給了老賈:「有失必有得,老賈此次當塞翁,此杯的特點是抗高溫,耐嚴寒,盛燙酒不炸,斟冷酒不裂,碰擊不碎。」
老賈晃了晃頭,滿臉的肉甩了甩:「難不成我還撿了個寶。呔~」接過杯來,隨手丟進旁邊的公事包。
就這樣三人閒聊,直到月漸西移。
老凌抬頭看著天:「看這雲層只怕明天看不見滿月了。」
歐陽跟老賈也一起抬頭,歐陽嘆道:「風起雲湧,一切就看明天了。」
老賈看了看手上的金錶:「時候不早了,準備下山吧。」
就在此時,歐陽撇見放在老賈辦公包裡面的小玉杯,在黑暗中竟發出淺淺的瑩光。
歐陽突然若有所思的思索起來,最後神色凝重的嘆了口氣,看著老凌悽然道:「你這傢伙,好樣的,我這輩子從沒這麼希望你失準過。」
老凌拍了拍歐陽的肩,低頭不語,老賈狐疑的看著兩人,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就在三人走出店外後,一旁一位服務生,追了出去,追到門口卻不見三人行蹤。
只覺背後一根金屬物品抵上背部,寒意涼上了心頭。
背後傳來歐陽冷笑:「狗崽子,也敢偷聽你爺爺們講話,不要命了。」
「歐陽且慢,切勿傷人」老凌一聲低喝。
老賈見狀,搭著年輕人的肩走到一旁,低聲對他說:「你保證,在大選結束之前,絕對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我們的談話內容,是吧。」
歐陽怒道:「跟他講這麼多幹嗎,宰了他,等等我讓兄弟來處理掉。」
年輕人受到驚嚇,抖著聲音道:「好,我保證。」
過了半响,竟無人回應,年輕人再向四處看去,庭前空蕩蕩的,哪有什麼人影。
年輕人驚恐的說了聲:「幹,真是見鬼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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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
這服務生後來跑到派出所報案,說有陌生男子持槍恐嚇,結果無人相信,只笑他疑神疑鬼。
台灣哪來的黑幫老大姓歐陽,更沒有聽過大商人姓賈,更沒見過什麼凌姓男子。
只是癡人說夢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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